獨作異鄉(xiāng)客,有時也想出個遠門,走訪好友,每回一產生這個念頭,我就選擇秋天。因為日本山多,天高氣爽,令人心曠神??!從神戶開車,乘輪渡抵達博多港,再驅車往九州的山口縣,好友說他家住山里,道路又陡又險,盡是上下坡,拐彎又急,開車危險,勸我換坐電氣列車。于是,我照辦了,準備從防府站上列車。這是一個小站,只有幾條鄉(xiāng)村線路,大多數(shù)屬于單道,迎面對開的列車需要錯車,而且,這些開往鄉(xiāng)村的列車班次也不多,聽上去跟《智取威虎山》里的小火車差不多。據(jù)說這“防府“早在7世紀就是一個要塞,它面臨瀨戶內海,是當時的一個小國的國府。派到九州當衛(wèi)兵的人任期雖然是三年,但經常被延期,有的士兵從此以后就再也沒見過他的父母和妻兒了,歷史上把這些兵叫做“防人(SAKlMORI)”,想必很悲壯。不過,在當時的飛烏時代,這些地方諸國的一個軍團兵力僅有500多人,哪怕是打仗,也打不出什么規(guī)模。日本是一個很少發(fā)生內戰(zhàn)的國家。防府站的四周是光禿禿的,并無高大的建筑物。離站不遠有一個路口,居然連紅綠燈也沒有。好在行駛的車輛不多,人也稀少,有沒有信號似乎不像在東京大阪那么重要。我走到站前的自動售票機旁,仰頭看好去目的地的票價,整470日元。于是掏兜拿錢,結果發(fā)現(xiàn)自己的錢包里只有一萬日元的大票子,自動售票機的最大收款面值只是一千元。無奈,我得找個地方破零錢。站前的入口處有一個窗口,大白天里屋內也亮著燈,沒人。周圍除我一個人以外,既瞧不見其他乘客,也看不到列車員的影子。這個鐘點很湊巧,站內的列車尚未啟動,一排排的車廂默然整隊,使眼前出現(xiàn)一種逼人的靜寂。我沖屋內大聲喊:“有人嗎?我想破個零錢!”沒人答話,但風聲貫耳,從屋檐上刮落的樹葉飄至地面,拍起輕微的塵埃。秋風莫非是防府站最忙碌的乘客?!過了一陣子,急促的應聲由遠而近?!白屇玫攘?,讓您久等了。”一個中年歲數(shù)的列車員從站里跑來,他右手提一把長掃帚,掃帚梢離地半尺,不至于拖著地,頭上直冒汗。我見此狀,也不再喊了,一邊遞給他錢,一邊跟他說:”我想破個零錢,買車票?!彼舆^錢,打開工作臺上的錢匣子,翻了一會兒,面露難色?!鞍⊙?,我這里也沒有零錢呀?!彼痤^又急忙說,“請您再稍等等,我去替你換一下錢就來?!蔽尹c點頭,自然也不好意思催促他什么??删驮谒涣镄∨艹稣具@當間,列車”吱——”的一聲尖叫,正欲啟動。這下我慌起來,等他破零錢的這幾分鐘,列車要開了的話,那不就糟糕啦!更何況車次本來就少,放跑這班車不是白白浪費時間么?P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