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審判

　　這是個既像酒吧又像宴會廳又有點異國情調(diào)的場所，人聲樂聲交織在一起，歡樂熱鬧。一支菲律賓樂隊在演奏著。不同種族人的面孔交迭晃動著。中國法官梅汝激端起一杯干紅，走向散坐在宴會廳各處的各國法官，向他們一一敬著酒。各國法官客氣地寒暄著。之后，梅汝激來到了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庭長、澳大利亞法官衛(wèi)勃的面前。這時，宴會廳大門再次打開，《大公報》記者肖南走了進來，他拿起一杯威士忌四處張望，看到梅汝激正在和衛(wèi)勃交談，于是他獨自走到一個角落，似乎很快就置身于喧囂之外。此時，向哲浚進來，一進來便四顧逡巡，當他看見梅汝激之后就拿起侍者送上的一杯酒，抿著酒等待著。梅汝激和衛(wèi)勃談完之后一扭身，就看見了不遠處正在注視著他的向哲浚，于是他叫了一聲：“明思?！毕蛘芸Ｎ⑿χ吡诉^來，擁抱過后兩人向里面走去，邊走邊說。“怎么才來？”梅汝激問道。“吵起來了！”“為什么？”“蘇聯(lián)提出把天皇裕仁也列入戰(zhàn)犯起訴，美國人不同意。美國人拿《波茨坦公告》說事，說答應(yīng)過要保留天皇制?！薄斑@是狡辯。保留天皇制和起訴裕仁有什么關(guān)系？裕仁犯了罪，理應(yīng)受到懲罰，重新選個繼承者不就行了。如果不對天皇進行審判，那還叫什么審判！”“我也堅持起訴，幾方意見爭得一塌糊涂?！薄白詈竽兀俊薄拔锤侗頉Q，暫時擱置。我擔心是永遠擱置了?！薄皥笊铣持f是天皇已經(jīng)密見老麥了，兩人談了一個多小時，誰也不知道談了些什么。這樣下去，何談公正？”“這就是利益。在這里盟軍是老大。哎，這幾天在這兒還習(xí)慣嗎？”“各國法官一直聚不齊，今天庭長衛(wèi)勃剛到，這幾天也就是看看報，準備準備?！薄疤w慕你了，我是焦頭爛額。我們接到中央通知太晚了，麥克阿瑟又催得急，匆匆而來，人手不夠，又沒太多的證據(jù)，被動至極。我已經(jīng)打報告向國內(nèi)要人了。”不知不覺，兩人已經(jīng)走到一個坐滿中國人的大桌子前，國民政府教育部次長兼中央大學(xué)校長顧毓秀站起來舉杯招呼，其余人也紛紛站起身寒暄。落座之后，顧毓秀不無感慨地說：“抗戰(zhàn)八年，就像是一場噩夢似的，我這兩天在廣島長崎，看見死掉那么多人，但一閉眼，全是被日本人殺死的中國人的慘相。兩個原子彈，死傷竟達幾十萬人，太可怕了。科技用于經(jīng)濟，國富民強，用于戰(zhàn)爭，無堅不摧?！薄跋Ｍ櫜┦炕厝ハ蚴Y主席進言，不要再打內(nèi)戰(zhàn)了，多拿出點精力發(fā)展科技，要不將來還得被日本欺負?！毕蛘芸Ｉ钣型小Ｃ啡昙ふf道：“確實像做夢。去年的今天，日本軍隊還在中國殺人，今天，我們已經(jīng)在敵人的大本營飲酒高歌，準備審判了?！薄拔覀兪菓?zhàn)勝了，日本戰(zhàn)敗了，但如果假以時日，日本定會東山再起的。”顧毓秀顯然有些擔憂。梅汝激緊接著說：“我也有同感。昨天盟軍舉行陸軍節(jié)大游行，我注意觀察日本人的表情，竟然都若無其事，說不上友好親善，但也絕對沒有憤怒。要不是自哀不暇，就是臥薪嘗膽?！薄邦櫜┦繎?yīng)該組織人研究一下大和民族。戰(zhàn)爭時期，天皇一聲令下，平時溫文爾雅的人一上戰(zhàn)場，都成了毫無理性的殺人機器。但一旦天皇宣布投降，又都成了相顧漠然的順民。”向哲浚也深有感觸?！敖裉煸缟衔覄傋x了《時報》上轉(zhuǎn)載的美國一個著名政論家和遠東問題專家拉鐵摩爾的文章，他警告美國人說，如果對日本的管制不得法，日本不出幾年就會在工業(yè)上再次獨霸和操縱遠東，而像中國、朝鮮、菲律賓這樣工業(yè)都比較幼稚的國家，根本都沒有和日本競爭的可能。他相信日本在裝窮裝苦，其實國民營養(yǎng)比起上海、北京或朝鮮的國民壯健得多。他主張盟軍應(yīng)該禁止向日本輸出原料，否則憑日本深厚的工業(yè)根底，很快就會死灰復(fù)燃，置中國于不利地位。我認為我們也應(yīng)該大聲疾呼，使盟軍管制方針不至于助紂為虐，養(yǎng)虎遺患?！泵啡昙さ穆曇魸u漸大了起來。肖南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來，他扭身朝這邊看著，只見梅汝激身邊眾人默默點頭。這時，秘書走過來，把一個包裝精美的木匣子遞給顧毓秀。顧毓秀起身接過，雙手捧起，神情很是鄭重：“亞軒，這就是我送你的禮物?！泵啡昙っφ酒饋硇⌒慕舆^。其他人也紛紛站起。顧毓秀說：“請打開。”梅汝激打開，從里面取出一把寶劍?！拔蚁Ｍ麃嗆幷虅Χ?，能夠不負眾望，不辱使命。為我們中國人雪恥、雪恨！”顧毓秀用期望的眼神看著梅汝激。“說實話，顧博士今日贈劍，我心里很是慚愧，中國有句古話，叫紅粉送佳人，寶劍贈壯士，可惜我梅汝激既不是佳人，也不是壯士，不過一介書生罷了，受之有愧！”“你錯了亞軒！”顧毓秀走近兩步，盯著梅汝激：“四萬萬五千萬的國民和干百萬死難的中國人，都在看著你！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都期望著你到這里來懲治那些侵略者、那些元兇！天底下還有比這更重的擔子嗎？啊？你要不是壯士，誰還敢說自己是壯士！”梅汝激深深呼吸了下，忽然拔出寶劍，一道寒光閃過。他看著劍刃，搖搖頭：“我不是壯士。我要是壯士，我就拿這把寶劍，先殺了那幾個戰(zhàn)犯再說！可惜，這是個法制的社會。我代表的是法律，我是一個法官！但我也知道，顧博士贈我這把寶劍還有另外一層意思。”P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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