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劍客》是以法國國王路易十三和手握重兵、權傾朝野的首相黎塞留紅衣主教的矛盾為背景,穿插群臣派系的明爭暗斗,圍繞宮廷里的秘史軼聞,展開了極饒趣味的故事。書中的主人公少年勇士達達尼昂,懷揣其父留給他的十五個埃居,騎一匹長毛瘦馬,告別及親,遠赴巴黎,希望在同鄉(xiāng)父執(zhí)的特雷維爾為隊長的國王火槍隊里當一名火槍手。在隊長府上,他遇上阿托斯,波托斯和阿拉米斯三個火槍手,通過歐洲騎士風行的決斗,四人結成生死與共的知己。其時,國王路易十三,王后安娜·奧地利,以及首相黎塞留三分國權,彼此有隙。國王對達達尼昂幾次打敗首相部下暗自褒獎,而首相卻懷恨在心。恰逢安娜·奧地利王后的舊時情人英國白金漢公爵對她情絲未斷,王后便以金剛鉆墜相贈以表懷念。主教遂利用契機構陷,向國王屢進讒言,要國王派人組織宮廷舞會,讓王后配帶國王送給她的那條金剛鉆墜以正虛實。王后眼見舞會日期逼近,惶然無計,幸得心腹侍女波那瑟獻計設法,請達達尼昂幫忙相助。達達尼昂對波那瑟一見鐘情,頗相見恨晚,便不顧個人安危,滿口答應,在三個朋友的全力支持下,四人分頭赴英。經過一路曲折離奇的磨難,唯有達達尼昂如期抵達,向白金漢說明原委,及時索回金剛鉆墜,解救了王后的燃眉之急,粉碎了紅衣主教的陰謀詭計。紅衣主教黎塞留對安娜·奧地利也早已有意,但一直未獲王后垂青。于是他妒火中燒,移恨于情敵白金漢公爵,利用新舊教徒的矛盾引發(fā)的法英戰(zhàn)爭,妄圖除掉白金漢以解心頭之恨。為達此目的,他網羅一批心腹黨羽,其中最得力的親信便是佳麗米拉迪。此女天生麗質,艷若桃李,但卻兩面三刀,口蜜腹劍,心狠手辣,毒如蛇蝎。達達尼昂為其美貌所動,巧構計謀,潛入內室,誘她失身。就在云雨交歡之中,達達尼昂偶然發(fā)現(xiàn)米拉迪肩烙一朵百合花,那是當時歐洲女子犯罪的恥辱刑跡。隱藏數(shù)年的這個機密的暴露,使她對達達尼昂恨之入骨,不共戴天,幾次設陷阱暗害,但均未成功。在以圍困拉羅舍爾城為戰(zhàn)事焦點的法英對壘中,黎塞留和白金漢各為兩國披掛上陣的主帥。黎塞留暗派米拉迪赴英臥底,乘機行刺白金漢;米拉迪提出以殺死達達尼昂為交換條件。她一踏上英國的土地,即被預先得到達達尼昂通知的溫特勛爵抓獲,遂遭其軟禁。囚禁中,她極盡賣弄風騷和花言巧語之能事,誘惑了溫特勛爵的心腹看守費爾頓,后者自告奮勇救米拉迪出獲,并僥幸刺死了白金漢。米拉迪在歸法途中,巧進修道院,找到了受王后派人庇護的達達尼昂的情婦波那瑟,將她毒死。達達尼昂、阿托斯、波托斯、阿拉米斯四位朋友晝夜兼程,苦苦追蹤,會同溫特勛爵和一名劊子手,終于在利斯河畔抓到企圖潛逃比利時的米拉迪。六位仇人齊討共誅,揭開了米拉迪的老底:原來她早已遁入空門,但她不甘青春寂寞,誘惑了一個小教士與其同居。因敗壞教門清規(guī),教士身陷囹圄,她也被劊子手——小教士的胞兄烙下了一朵百合花。教士越獄逃跑,攜帶米拉迪私奔他鄉(xiāng),劊子手因受株連入獄,替弟頂罪。在異鄉(xiāng),米拉迪嫌貧愛富,又拋棄了小教士,和當?shù)匾晃簧倌昀M爾伯爵結婚,弄得后者傾家蕩產又棄他而去。拉費爾伯爵恨之切切,便化名阿托斯投軍,進了國王火槍隊,以慰失戀受騙之苦。米拉迪逃到英國,騙取溫特勛爵伯兄之愛成婚,并生有一子。但為了獨占丈夫及兄弟之遺產,她又謀害了第二個丈夫。她罪惡累累,天怒人怨,當即在利斯河畔被殺正法。至此,達達尼昂、阿托斯、波托斯、阿拉米斯、溫特勛爵和劊子手各自都報仇雪恨,了卻夙愿。黎塞留得知心腹米拉迪遇害一事中,達達尼昂是主謀,便命親信羅什福爾將他捉拿。達達尼昂不卑不亢,坦言相陳,明示原委。黎塞留見他視死如歸,義勇無雙,少年有為,深為感動,非但不加罪行誅,反而擢升其火槍隊副官。阿托斯、波托斯、阿拉米斯三人或歸鄉(xiāng)里,或娶孀婦,或皈教門,萍飄絮飛,全書就此結局。怎樣恰如其分地去評價《三劍客》這部大仲馬的代表作,就像怎樣恰如其分地去評價大仲馬本人一樣,很難絕對公允的。一百多年來,世人對這部作品貶褒不一,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各執(zhí)一詞,莫衷一是。但正如大仲馬本人一生多彩多姿、逸趣橫生一樣,他的這部代表作也是多彩多姿,逸趣橫生。這一評價是舉世公認的。有人說,大仲馬的作品是小說化的歷史,也有人說是歷史化的小說。還有些評論家說大仲馬不過是將史實化為襯底的色布,要把他的幻想繡上去,于是有時漏了光,就映出了歷史底色的紋痕來。其實,不管是小說化的歷史,還是歷史化的小說,也不管繡上幻想的襯布是否漏光,這都不是評論這部作品的本質,就如文人墨客中,有的專長言情小說,有的諳熟人物傳記,有的精于隨筆散文一樣,大仲馬則拿手通俗歷史小說,并且在通俗歷史小說這塊園地里,無論是過去還是現(xiàn)在,無論在法國還是在全世界,無論在數(shù)量上或是質量上,他無疑是首屈一指且又無人與之匹敵的高手。這一評價也是舉世公認的。有些作品被推向社會,只不過是有文字記載的過眼云煙,在人們的心目中沒有留下一絲回味的痕跡,時隔不久,便被拋進歷史的垃圾或被打進歷史的冷宮。而大仲馬的《三劍客》和他的另一部世界名著《基督山伯爵》一樣,已被世界各國譯成多種文字。一個多世紀以來,盡管人事滄桑,星移斗轉,該書始終風靡于世,燴炙人口,一直久暢不衰,成了一部受世人推崇的世界文學名著。這就說明,這部著作成功地經受了社會的檢驗,得到了包括法國在內的世界讀者的一致認可,經受了歷史的檢驗。這個評價又是舉世公認的。大仲馬生活的年代,正是法國?;逝珊凸埠团杉ち叶窢幍亩嗍轮?,他在政治上傾向資產階級,主張共和,反對查理十世,反對波旁王朝的復辟。反映這種思想傾向的他的第一部浪漫戲劇《亨利三世及其宮廷》,在《三劍客》問世十多年前就已大獲成功。一八二八年二月十一日第一次公演時,共和派和?;逝删腥顺鱿瑒鲎鵁o虛席,雨果和奧爾良公爵夫婦也光臨觀賞,結果在共和派獲得壓倒性勝利的氣氛中降下了帷幕。因此,大仲馬主張共和這種基本的進步政治傾向,不能不在他以后的創(chuàng)作中反映出來,不能不成為他策劃通俗歷史小說的基本格調,當然也不能不是貫串《三劍客》的一根思想主線。至于藝術成就,毋庸置疑,大仲馬不啻是一位編織故事的能手,不愧是一位高超的語言藝術大師。和《基督山伯爵》一樣,《三劍客》充分顯示了大仲馬想象思維的超凡脫俗,構織故事情節(jié)獨具匠心,刻劃人物別具特色。他用生花的妙筆將主人公達達尼昂和另三個伙伴的各自性格勾畫得栩栩如生,躍然紙上,呼之欲出:達達尼昂初出茅廬,風流倜儻,果敢機智,對朋友俠肝義膽,對愛情執(zhí)著追求,對敵人嫉惡如仇;阿托斯平素少言寡語,出口一言九鼎,遇事沉著冷靜,處世穩(wěn)重老練,關鍵時刻,他是主事的靈魂和統(tǒng)帥;波托斯頭腦簡單,胸無城府,大膽魯莽,貪錢愛財;阿拉米斯則是足智多謀,才思敏捷,溫文雅儒,風度翩翩,關鍵時刻,他是主事的參謀和智囊。更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對上述人物性格的勾勒,經常將其置于各種不同的決斗場景,使他們那具有中世紀史詩中騎士劍客的傳奇色彩表現(xiàn)得更加豐滿,因為當時法國及歐洲的紳士階層,決斗是司空見慣的。大仲馬的一生就有過十三次決斗。早在四歲那年,剛辦完父親的喪事第二天,大仲馬就抱起兩支大槍,悄悄爬上樓頂,要同上帝一決高低。當他母親責罵時他回答說:“我要到天國去,我要和上帝決斗,要把上帝干掉……因為上帝殺死了我爸爸!”大仲馬對紅衣主教黎塞留和其親信米拉迪的著筆更是出神入化:前者那不可一世,呼風喚雨的囂張,對國王表面遵從而內心鄙夷的驕橫,策劃圍困拉羅舍爾城的老謀深算,處理人際政務的通權應變,被描繪得淋漓盡致;后者外表的天姿國色,內里蛇蝎心腸更是被刻劃得入木三分。連續(xù)五章囚禁場面的鋪陳,將米拉迪時而像溫柔的天使,時而像兇惡的魔鬼,時而口若懸河,才氣橫溢,時而兇像畢露,暗藏殺機,最后把獄吏清教徒勾引得神魂顛倒,終于入其彀中的內心世界描寫得令人叫絕。但是,一部再好的作品,都不可能十全十美。《三劍客》也不例外。一部文學作品不管屬哪流派,采用何種體裁,是言情小說也好,是通俗歷史小說也罷,其作者都是用他采擷的素材,調動全方位的思維靈感,駕著想象的翅膀,去編織理想的故事情節(jié),安排一個個典型的人物,運用最富表現(xiàn)力的語言,力求吸引讀者的情趣,攫取讀者的心靈,以期傳遞他的思想,引起社會共鳴。不管大仲馬本人主觀臆想如何,也不管他怎樣標榜“我在文學上不承認什么體系,也不屬于什么流派,更不樹什么旗幟,娛樂和趣味是唯一的原則”,但他的作品從問世那一天起,就載著某種不以他意志為轉移的政治影響走向社會,走向人間,走進讀者的心靈,因為任何一個故事的構筑,任何情節(jié)的編織,任何一種寫作技巧或塑造人物手段的運用,都只不過是粘附于整個作品的統(tǒng)一載體,綜合地去揭露某種社會矛盾,闡述某種社會現(xiàn)象,反映某個社會截面的。從這個重要角度去剖析《三劍客》的社會價值,同雨果的《悲慘世界》或司湯達的《紅與黑》相比,無論在故事的典型性和深刻性,還是在人物刻劃的表現(xiàn)力與感受力,都明顯相形見絀,因為大仲馬雖然寫到了黎塞留和國王的矛盾,新舊教徒的沖突,英法兩國的交戰(zhàn),都只是蜻蜓點水,浮光掠影,沒有深刻揭露社會沖突的本質,沒有剖析階級矛盾的內核,沒有披露各派政治力量是哪一個階級利益的代表,也沒有正本清源以還歷史的本來面貌,作者只是將角色的安排人為地依想象去適應小說內容的需要,所以整部小說雖有一點點史實為依據,但反映的只是支離破碎甚至有的是有悖歷史真實的史實。這就是《三劍客》的欠缺一面。